万里无云如我永恒的悲伤
傻正
题记:老奇、鬼贤、小尘、阿驴和我。
一
这个季节紫荆花浪漫得厉害
怀旧的烟囱从那一刻开始有了记忆
老奇是我第一天走进幼儿园认识的第一个同学。他在门口把着,要查校章。我说我没校章,他说没校章不能进,他指指胯下,说除非从这儿钻过去。然后我就和他打。我打赢了,但我被自己吓哭了。但老师来的时候倒是把他给捉了去,原因第一他是个胖子,而我身材瘦小;第二我哭了他没有;第三我是新生而他读了一年,是个打架王。结果他被罚着站了一个多钟头,站到哭了,哭了还一个劲儿骂我阴险。
当然,如你所料,又打了几场架我们就成为朋友。后来我告诉他那次是我第一次打架。他就说我在说鬼话:算了吧,打架那么狠,还第一次?我从没见过有这么阴险的人。
就是,打架其实只要狠,谁都能打赢。
这么有经验还第一次——你***的!
老奇会讲故事,总被老师宠。而且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初中。初中老奇迷上了足球,踢得像头疯猪,他说如果早知道有足球这东西,他宁可从一开始就踢足球不打架。居然有一件东西能让老奇说宁可不打架,着实有点不可思议。我认识鬼贤是通过老奇,与老奇相反,鬼贤瘦得像只猴子,他们两个都随时有可能在足球面前疯掉。但如果我当时能知道鬼贤会在高考考他的体育专业的时候把球踢到裁判的脸上,我会叫他趁早别踢了。但那时我们都是早熟的孩子,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全散失了对生活进行幻想进行意淫的勇气。
老奇的家境不好,初中还没读完就得出去打工了。走的时候告诉我生活就像被人轮奸,如果反抗不了,就尽心去享受吧。他把他的足球送给了鬼贤,跟他说这是我最心爱也是唯一的东西了,可能我以后一辈子都用不着了。六年之后当老奇拖着瘸腿走回来的时候,我们才知道那天的预言何其准确。但到那时,瘸了脚的老奇却又是另一番心境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对鬼贤说要看好我这个兄弟,别再和他逃课到山上去喝工夫茶,别再去偷山顶阿伯的鸡和李子。我们偷得够多了,他有些沧桑地说。
我们是一群坏蛋,经常逃课。但也不是没有倒霉的时候。有一次上语文课我们带了火炉子和茶具在学校的后山上喝茶的时候,就被校长碰个正着。大伙四散奔逃,跑得很快——这一带的山我们很熟悉——但我是逃不掉的,因为在学校我的行径使我很出名,校长认得我。后来我向校长要那套茶具,他说没有,没收了。那茶具是我二叔给我的生日礼物,很精美。每次在校长办公室的桌子上看到它我们都觉得很可惜。平时我们只是偷些水果,但那段时间我们看中了守林阿伯的鸡。我认为做坏事的时候我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组织,后来我在大学里搞过很多社团,都没有这种合作愉快的感觉。当然,守林阿伯的那几只鸡最后分几次被我们烤了,鬼贤赞不绝口,说鸡巴地好吃。
鬼贤你吃东西不要老是鸡巴鸡巴的好不好?
习惯了,改不了,除非叫我不要说话。鬼贤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说。
那你就不要说话了。
那你鸡巴的杀了我吧。
第二天阿伯去找校长,说鸡丢了,怀疑是学生干的。校长就找到我。我那一次哭得很卖力很伤心的样子。再三说我是冤枉的,我怎么有可能去偷鸡呢?鸡丢就找我,以后叫我在同学中还怎么抬得起头?守林阿伯有点不知所措,直对校长说冤枉了孩子不好,还一个劲儿地安慰我。校长的语气也就软了下来,怕我越哭越凶就和蔼地和我讲了一些道理,左一句这么大的人了,右一句其实只要你稍微努力。看他语重心长的样子那么可爱我就连连点头。但那时候我们足够卑鄙——那天晚上我们半夜三更到阿伯的草顶黄土屋外去扮鬼叫,叫了几个晚上之后我们发现阿伯把他半夜用来撒尿的那个大尿缸搬到土屋子里,屋里彻夜亮着灯,咳嗽声也小了很多。
老奇一向对我都言听计从,但那天他像一个兄长,让我觉得我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说傻正其实我很聪明,但是我命不好,我如果不是现在出去打工我一定能考大学,要是哥们儿的话,你过几年给我考个大学来瞧瞧。那时我怕我哭出来,我说老奇我们再打一架吧。我们就打了,他狠狠地揍了我好几拳。边揍边说这是报第一次打架的仇。听他这么一说我抱着他胖胖的腰哭得一塌糊涂。那天老奇红着眼睛没哭。那天我觉得老奇是一个英雄。鬼贤提议说去喝酒:哭什么鸡巴哭,还是酒最好。老奇说不喝,考上大学你们叫我回来喝。之前你们谁也甭想趁我不在的时候喝酒,那样不够哥儿们义气。
老奇走后鬼贤成了我唯一的朋友,我们见面的时间明显减少了,但依旧还会一起出去爬爬山,偷水果偷鸡。直到了初中快毕业了,我们在半山腰的山洞吃阿伯的鸡,那天突然就下了雨。我们看见守林阿伯在雨中走着,在找,在吆喝着他的鸡,叫他的鸡回笼。我突然想起老奇。鬼贤也把鸡腿往地上一扔:妈的,今天特鸡巴!怎么看见阿伯的背影我就想起了老奇,特鸡巴地难受,很想哭,真***鸡巴的邪门。
我们对望了一眼。我低下头说:我也是。
两个人把那吃了一半的鸡给埋了,就心情沉重地下山了。那是我第一次突然地心情沉重,也是我第一次莫名地在大雨中那样强烈地怀念一个人。从那天起,我们没有再上山,也没有人提起烤鸡的事。鬼贤依旧疯狂的踢着他的足球。我则决心做一个好孩子,好好读书考大学。
二
黑色的天底 万物在重复着
奇怪的死和哭泣 山溪的水草节节枯黄
上了高中的那段时间我发狂的看金庸的小说。以前我也喜欢看金庸,但我母亲也逼着我读书,为此她撕毁了我一部《水浒传》,三部金庸的小说。后来我把所有小说都套上了教科书的封面,才免了很多灾难。上了高中我在校住宿,离开了家,生活比较自由,所以我可以看金庸。
又因为金庸我认识了阿驴。
阿驴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朋友的定义就是那些在关键时刻跳出来狠狠伤害你的那个人。他总说他不需要朋友。但最终还是和我成为朋友,即使他后来牵着我追了一年零三个月的那个女孩子的手和我绝交,我仍然会毅然忘掉他对朋友的定义,仍然怀念他家的渔船,和那一船的烛光。
但不管怎么说阿驴和我绝交后就再也没有在我的视野里出现过——更或许是我有意遗忘他,一直到后来在我老婆的葬礼上他的出现才引发我的回忆。我老婆当时怀孕了,我出去的时候叫她别乱动,她看着地板太脏了就去拖地结果地板沾上水滑得要命我老婆摔了一跤后脑勺碰在楼梯上就这样没了。在我老婆的葬礼上阿驴悄悄为我老婆献上一个花圈,轻轻在我身边走过,静静看我一眼,低声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就走掉了。
阿驴读的是文科,我读理科,本来我们是不应该认识的。但我们相遇的那天我们都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而且我到现在还很不相信倒霉居然也可以这样地巧合。那天我们俩一起被带到校长办公室,原因也一样:上课看课外书。在校长办公室没多久,校长就出现了,手里拿着两本《天龙八部》。他出现的第一句话是:你们俩是朋友吧,都爱看《天龙八部》是吧?哦傻正你看的是第三本,你才看到第一本。校长的语气春风化雨,格外的祥和。阿驴在一边小声说:不一样校长,我看的是第五遍了,他的那本是新的,刚买的吧,应该在看第一遍。
你看了五遍了?五遍?你倒说说,课本你看了几遍……啊,你说啊?上课才多久,你就在下面看书……
我这才知道刚才的祥和不过是台风到来之前的闷热。阿驴后来告诉我,他是有意要那样说的。他有些得意:这些领导啊老师啊我都见得多了,你要不把他胸口的火气在几分钟之内发泄出来,他就会同你聊。老师一般都很健谈,一聊就是个把钟头。到那时候你不但中午饭吃不了,还必须装着听懂的样子才行。无论你有多累你仍然必须保持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简直恶心死了。所以啊,遇到这种情况你必须比他更沉得住气,让他大声地吵起来。
我本来以为我在这方面已经够老练了,但这一招我倒是得学学。
但这一招也不是战无不克。前天遇到一个老师,原以为大骂一顿就得了。谁知道他骂过之后就口渴,喝了一杯水,喝完水又重新坐下来,这回同我温柔地谈。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他还说我们这些坏学生其实很好聊。还说要找个时间到我家和我聊个够。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个年龄阶的通病——没事就长篇大论婆婆妈妈叽叽歪歪,就好像整天有一只苍蝇,嗡……对不起,不是一只,是一堆苍蝇围着你,嗡…嗡…嗡…嗡…飞到你的耳朵里面,救命啊!
他学着《大话西游》里周星驰的样子,逗得我狂笑不已,我说你这小子在家和你父母的代沟一定大过东非大裂谷。他说别胡说,我在家可是个乖孩子。他就是那种有一点内才,口才更好的男孩,我那天就对他说: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口才,我现在就不会单身了。
他说:你是决心等待某个超级大美女吧?像你这小子那会无缘无故地单身的。哈哈……
就这样我们就越混越熟了。如果知道他后来会带走我心仪已久的女孩,我那天会同他一丝不苟地打一架。
三
上帝终可以自由摆布 走过啦 岁月
走过了 岁月啊 岁月和平原上的希望
对于小尘,我想说这个王八蛋压根儿就是一个同性恋。但我知道这样说也有不对的地方,因为毕竟小尘还是爱女人的。而且爱得有点发疯。据说弗洛伊德有一个关于性压抑同写作之间关系的理论,我没读过。但我猜,如果用在小尘身上应该是十分正确的。
小尘和阿驴从小就认识,也是同一个宿舍。但不像我和老奇,我和老奇是朋友,但小尘和阿驴只能算是天底下最熟的熟人。小尘有一双邪气的眼睛,薄薄的嘴唇,身材细小,甚至比鬼贤还要瘦,所不同的是,他腼腆内向。我一直以为小尘有他奇怪的内心世界,密闭发酵的内心世界。所以小尘能写出那样的文章。而一直到小尘离开,我仍不能也无法了解这个人。
阿驴一直都说他没有朋友。也许他说得没错。就不知道他的朋友里面有没有包括女的。后来那天夜里小尘和阿驴在渔船里闹翻了,在渔船里小尘哭了,在渔船里我听着小尘的哭声。这样的哭声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我对同性恋的看法。
小尘在QQ上给我留言:我一直以为当我拥有这些朋友的时候我正走进了我人生的黄金时代。我想,在我的黄金时代我应该拥有女孩和爱。但我的黄金时代在俗套里开始。我玩弄着俗套的意境和俗套的话词。我在太阳沉落的时候开始了诉说,生活的真正色彩正在飘飞流失。我眼望着停在风中的彩虹,想起了女人的乳房和腰肢;我想起了遥远的模糊的脸,想起小时的井,那时的井沿高过我的颈项,我只能踮起脚尖去看井中的那个世界,现在的井沿矮矮只到了我的膝盖。一直以来,我对井有一种奇怪而强烈的渴望。
小尘在QQ上说:我走的路越来越长,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却越来越孤独;在每一条大路上我踽踽独行,当我孩子般的真诚一再遭遇冷眼;当我寻求的东西在我眼前慢慢飘逝,而我却无力遮挽;当我的奔波追求不被理解,我本该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很多年以前我就明白,眼泪其实是一种表达。和很多人一样,我已经很久没有泪水了——我怕这样下去我会变得麻木而冷酷。
阿驴跟我说,小尘这小子几乎每天晚上都得手淫,我每天晚上都得留神把窗都打开,不然那股精液的味道很难闻。我说你小子你就敢说你没有?
有,但总不该每天晚上都要吧。
需求量各不相同嘛,压力有大小,鸡巴有长短,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啊这事。
说着我就想起了老奇走的时候说的话:生活就像被人轮奸。想着就笑了。
老奇给我写信了,他的字写得和他以前一样丑,像蟹爬。信很短,信中说别把他的生活想象得太苦了,我们都是农村长大的孩子,有的是力气。他说工地像个蜂窝,是挺美好的,也挺阳光,这里的外省民工很多都比当地人哥们。他说,他娘的现在拿起笔手竟然会发抖。
他说这里辛苦一点总比家里种田强,我一天的工资就是一百斤谷子。一百斤谷子你应该知道要种多久吧。
老奇说,没想到我现在存在的作用还蛮大的——相当于一台搅拌机和一台升降机,永动的——当我用锄头搅和混凝土的时候,我是搅拌机;当我把一车砖头一担一担挑上八楼的时候,我就完美的成为一台值得骄傲的升降机了。总而言之,我是一台机器。像我们看过的动画片里一样。
四
我站在一副腐朽的棺材板上 想你的样子
偷偷地笑 然后在自己的右脸上打自己一拳
高考过后的暑假漫长得让人害怕。我和阿驴经常都到他的渔船里睡觉,小尘偶尔也会来。如果没有月亮我们通常在船上点一根蜡烛。然后把船划到溪心,也不打锚,就让它那样漂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下游,高山夹岸,隐约鸟鸣,甚是快意。
那天夜里我们都有很好的兴致,我同他们说那个我追了一年零二个月的女孩子,说她背着那个粉红色背包的样子真是好看。阿驴说你小子就是孬种,你整天跟她混在一起,和她一起去逛街,但就是胆子小,不敢说。
什么叫胆子小?是时机还没成熟!
其实我看得出她也很喜欢你。阿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
也许。但我在她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结结巴巴的。要是有你的口才我早就成功了。
阿驴还问了我和她相处的一些细节,包括她爱喝加一点点盐的汽水,爱吃冰淇淋和酸得要命的柠檬,喜欢和我到东城老区的隧道里去数灯,喜欢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起床叠幸运星,会晕车,对老鼠情有独钟,却害怕蟑螂和雷声。
平时沉默的小尘也说了好些话。他说他发现有很多女生在暗恋他。我们都说他在吹。他却煞有介事的说:只是我太不懂珍惜了。
阿驴哈哈大笑:我说小尘啊,你是才子你的诗写得好文章写得好这我们都知道,但如果说有女孩子反追你那一定是恐龙。你倒去看看,读书棒会写文章的女生八成都是丑八怪。只有没人要的才把精力转移到写作上,没花时间拍拖就有时间写诗,你说对吧?哈哈哈……
蜡烛燃完了,我们也就睡了。半夜里我突然听到“嘭”的一声有人掉到水里去,溅得我一脸是水。揉了眼睛爬起来一看是阿驴。我说阿驴你在水面生活了二十年,今天怎么自己掉到水里去啦……哈哈……呃。
我马上发现不对——阿驴从水里爬出来,眼睛一直都狠狠地瞪着小尘。小尘手蒙着脸蹲在一边哭得像个女人。
阿驴猛地拿起竹竿,拼命地撑船,船一会就到了岸边。阿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岸边对小尘大吼一声:你滚!你马上离开我的船!
小尘爬上岸,瑟瑟嗦嗦沿岸而行,很快消失在如烟的夜色里。
阿驴瘫坐在船头,点了一支烟。湿了的头发翘然而起,像个魔王。我说要不回去吧,把你的湿衣服给换了。他说不打紧,天热着呢。停一下又说:那狗日的变态,他来亲我的嘴。还摸……说着他突然把烟给扔了。俯下身去用溪水不停地漱口。
五
在不同的日子里 在粘黑粘黑的泥土上
为自己制造一些哀伤与感动
高中鬼贤在另一所高中读,他无聊的时候会来找我,说东说西,说些以前的事,说老奇。我拿出老奇的信给他看,他说字是丑了点,不过没关系,写得挺好的,挺真实的。他还说了他们那所学校的浴室:我们的浴室没有门,和北方的澡堂差不多,无聊的时候可以到里面研究别人的鸡巴。夏天蚊子特多,为了不让蚊子有机可乘,大家就扭来扭去像在跳的士高;冬天没热水,冷水鸡巴冷,得边洗边唱歌:我的热情啊,就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啊……唱到最后就像在杀猪,凄厉极了。
我说鬼贤你什么时候变得怎么会观察生活了。他说我还写了篇文章,就写这鸡巴浴室,登出去了,现在的人特鸡巴,认足了一千个字就可以写文章了,认足了三千字就完全可以写长篇小说。
鬼贤文化科不行,爱亮红灯,于是他选报了体育专业。他的足球很自负,虽然他还是那样瘦。但那小子心理素质不行,考体育的时候看见裁判在那里就吓得要死。考完试回来后他就跑来我宿舍,狠狠在我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就哭了:那些鸡巴裁判坐在上面,拿眼睛对我直看,好像早知道我会出错,我也拿眼去看他们,结果眼睛看哪里球就飞向哪里,我看裁判它就把裁判的脸给砸了。我那一脚鸡巴的有劲,裁判哎的一声就捂着脸蹲在地上了……呜呜呜——像个女人。
他说:我的大学是没了,我也没勇气再去复读一年了。只是有点对不起老奇。
他的大学砸了居然还想着老奇,这使我有点感动。所以那天我们有跑出去偷阿伯的鸡。不过这次我们花了点心思引开阿伯,把我们身上所有的钱——二十七块三毛,留在阿伯的窗台上。
我们把那鸡的内脏掏光,鸡肚子塞满自带的调料,在鸡毛上涂满了泥巴,放到火上烤。烤鸡以前都是老奇干的,他烤的鸡火候掌握得好,最好吃;鬼贤心太急常常吃到里头就血淋淋的;我太过保守,吃我烤的鸡的时候要一只手在下面护着,防止太熟的肉从骨头上滑落下来。我知道这时候我们都无可挽回地想起了老奇,但我们都闭口不说。那只鸡鬼贤吃了四份之三,吃完了他才说:不好意思整只鸡差一点都给我吃了,很久没吃得这么痛快。还是阿伯的鸡***的鸡巴好吃,但阿伯就好像老了很多。
下山的时候鬼贤突然伸了个懒腰说:生活就像是被人轮奸——多舒服!
然后我们就哈哈大笑。
吃完鸡的第二天,鬼贤就去一家兽药厂打工,后来他自己做兽药生意,混得还不错。他走的时候说:别想我,兄弟我出去上社会大学了,说不定还能赚到钱赞助你读大学。过几天你也高考了,你可一定要考上,想想我们三个鸡巴……说着他的声音就有点变了,他甩了一下头说老奇走的时候没哭他就不能哭。
后来我上了大学,鬼贤拿工资的时候总会给我汇一点钱或者一些这里买不到的书。他写信给我说,希望你把我给忘了,希望你渐渐的摆脱过去,慢慢的习惯大学的生活,有自己在外面的圈子,如果你不再跟我联系,我是高兴的,甚至是要求你要这么做。一个人要经得起这种变的过程,忘掉一些东西,才会有大的进步。
我回信说鬼贤你在信里倒是不鸡巴啊,字是丑了点,不过没关系,写得挺好的,挺真实的——这可是你评价老奇的信的话。鬼贤的回信画了一个大鸡巴和一张笑脸。
六
终于我也要走了 阳光冷酷地灿烂
三棱刀正一点点地 挑开血管
我一直是个凶手 只对自己行凶
八月我过了我的生日。生日那天她声称有事,没有来陪我。老奇不在,鬼贤不在,阿驴去打鱼了,小尘从那夜之后就躲着我们。我的生日过得有些冷清。我一个人吃了整个蛋糕。说真的,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思考着我的一年零三个月,寂寞地想着她,我觉得或许是我错了。我想也许她会给我个电话,但我还是错了。
生日过后是台风,老奇打过电话来问地里的香蕉会不会被风吹倒了。鬼贤的生日礼物迟来了两天,邮寄的,打开一看里头竟然是一只绿色的小王八。用一个精致的玻璃钵养着,里面还有两半片吃剩的菜叶。台风过后是高深莫测的夏雨,在这寂寞的大地上整整下了一个星期。当半夜里大而猛的雨滴砸得屋顶的瓦片,像琴声一样清脆,我竟万劫不复地想起了很多奇怪的人和事和记忆中伊人的长发。
我在阿驴的船里看到那个千百度在梦中出现的粉红色的背包。然后我看到阿驴的眼神,我知道他以一种保存我体面的方法通知我,我一年零三个月苦心经营的宏大工程宣告破产。我到东城老区的隧道里去数灯,一个人,我想我也许该静静地怀念一些东西,却和阿驴和她不期而遇,我们擦肩而过,没有说话。阿驴没有和我打招呼,这说明阿驴依然还是很了解我的。她没有和我打招呼,这说明什么,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这个世界总得有一些事情是想都想不明白的,不然也太单调寂寞了。
小尘收到了北方一所名牌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只和我道别,叫我替他问候一下阿驴。我说要不要替你向他道歉。他说不用了,我认为不被理解和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我没有告诉他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到那条船上去了,虽然我将永远的怀念它。不仅仅因为那个粉红色的背包。在八月结束的时候我也收到我姗姗来迟的录取通知书,我终于有足够的理由来告别这个城市和小镇上的一些记忆。一些东西是允许被遗忘的。
九月阳光灿烂。我想起了海子的诗:万里无云如我永恒的悲伤。走之前我突然很渴望一个人去看一看大海,但我终于还是没有去。
03年8月傻正于傲尘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