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地球上的海边,这里是黑夜。】
海风夹杂着些许咸味。空气清新得接近透明。
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到的除了黑色的夜还是黑色的夜。
脚下软软绵绵的沙,岸边细细翻滚的浪,天边快速行走的云,都趁着夜色匆匆离去
,像是在奔赴一场令人期待的宴会。
当然,那些喧嚣的内容只能是与我无关的吵闹。
我一直很想知道,海的尽头是什么?
是否会有一个神秘的森林在那潜伏许久,里面有奇异的兽类等待我去驯服,它可以带着我飞向很高很高的天空,带我去云海之上翱翔?
是否会有一座被封锁的城堡,里面恰好有位公主未曾醒来,我愿意帮她去寻找一个配得上她的英俊王子?
是否会有一片美好的玫瑰地,我一走进去就能找到属于我的那朵孤傲的玫瑰,要求我每天给她除草施肥,给她安一个玻璃罩子远离昆虫的骚扰?
我猜,海的那一边,可以是任何的一切,但绝不会是个阳光灿烂的盛夏。
或许真的有向日葵地的存在,可惜,它们晒的只能是月光。
记忆里,有过一段时间很晚才爬上床睡觉。月色已经蔓延至我的床头。
许多个寂寞的夜晚,就是这样枕着如水的月光缓缓睡去。
两个耳朵里,填充着无数个由跳跃的音标组合而成的音节。它们彼此难舍难分,缠绵悱恻。
断断续续的调调,是在午夜时分,无人时的寂静才能感觉到的无比清晰的孤寂。
寂寞原来是这样。
浅层的睡眠随着定时关机里设置的那个时刻的到来而开始。
为什么要在读书的时候听午夜电台?
最近我时常做梦,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反复记住又遗忘。
不免感慨,记忆力是这样脆弱的东西。
明明在深夜里,让人在睡眠状态下坦白自己难以启齿的情感,欢笑或者泪水,痛苦还有流泪,那样惊心动魄又失魂落魄的片段。
只能在日光渐现的早晨,成为醒来后模模糊糊倚在床角的你的一脸茫然。
你只是伸了伸懒腰,拍了拍有点发酸的脖子,笑着对身边的人说,“好像昨晚落枕了”。
窗外的阳光又在催着你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而关于昨晚你飞天遁地的奇遇,关于你遇见魔法森林的秘密,关于你接待了一只猫咪的到访,关于你参与的一场精妙绝伦的谋杀,关于你半夜鬼使神差说出的一句梦话,关于你偷偷打开冰箱想吃夜宵,突然发现里面居然有一个蛋糕城堡,你记得你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在你脑袋里的那一切,都在瞬间被删除了一般消失不见,连一点迹象也不存在。它并不像雪糕那样的傻气,死了之后留下一地黏稠的液体,还要嘴硬坚持说犯罪现场已经清洗干净。要知道,即使蒸发了也会留下甜腻的味道。那个白痴的雪糕。
这是光天化日之下的一场谋杀,也是一起密室谋杀案件。
因为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它们究竟是从脑袋里的那些崎岖的沟壑之中的哪个缝隙间偷偷溜走的。
也许,这真的是一起密室谋杀案。
我发现,我很爱胡思乱想。
估计,没有人会像我一样。
我一直想问的是——
亿亿万光年之外,是否有另一个自己,和地球上的这个孤独的个体一样在等待救赎?
【你在月亮上的花园,那是白天。】
这是一场关于梦的解释。类似于天光的东西。
我的每一个早晨都是伴随着你那边的落日而到来。
我不喜爱明晃晃的大白天,你是知道的。也许你是知道的吧。
我想象你住在月亮上的花园,那里有在半夜才睁开双眼的玫瑰。
那里没有午夜电台,没有吵吵闹闹的街市,没有拥挤的人群。
那里只有你和你的玫瑰。
你很想听到除了你之外的声响,可惜只有在半夜寂寞地响起玫瑰花苞爆裂的声音。在你听来,那只是骄傲的花朵故作姿态的娇嗔。你有些许厌恶,但又不敢说出口。
我想你实在是寂寞了。
一个人的姿态再怎么美好也无人欣赏。
你站在那个小小的卫星上面低头俯视那个蔚蓝色的星球。
大气在蔚蓝色的表面氤氲成美好的图腾,你笑了笑。那些白色的团丝状,好像是卡布奇诺上面不停旋转的奶油层。
你只是突然想找个人陪你在咖啡厅里喝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落地窗外人来人往的喧嚣。那一刻,你觉得窗内和窗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你觉得安全。
咖啡的热气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胸腔,到腹部,以至扩散全身。
手掌在11月微凉的空气里悄悄发热,你只是突然想要牵住哪个谁的手。
你需要爱。
你未曾拥有午夜电台里那个声音婉转的女主持人为你念出那些来自不同地方的人的倾诉。
你未曾拥有一个可以牵着哪个谁的手漫无目的逛一个下午的机会。
你未曾拥有一大群朋友围坐在一起谈论某个明星的丑闻,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的早晨。
你未曾拥有一场在六月的清晨骑着单车飞奔去学校上课的途中单薄的校服被完全打湿的白茫茫的大雾。
你只是一个人,搬了张椅子坐在铁栅栏内,陪着你那寂寥的花园里孤傲的玫瑰们,一起看太阳升起又落下。
脚下那个星球的喧闹,隔了亿亿万光年的距离,过滤到耳际时,已经剩下类似电话里的忙音那般的苍白无力。
太阳完全落下去的时候,你在椅子上侧了侧身,对着你身后的玫瑰们说:亲爱的,做梦的时间到了。
【告诉我,有多远。】
我昨天睡了很久。拥有一个冗长的梦境。
我小心翼翼,小心翼翼。以一种提着裙子踮着脚尖走路的姿态来到你的床边。
夜色微凉的11月份这种季节,即使踮着脚,赤裸的双脚还是觉得冷。
我仔细端详你的光洁的额头,微微皱起的双眉,紧闭着的双眼,密集微翘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绯红的双颊,还有那微微开启的嘴唇。我想,你是在梦里上演一场美妙绝伦的邂逅吧?
这样幸福的姿态。
我不忍心打搅你的美梦,于是我就这样在你面前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随便地坐了下来。
我只是想看着你,感受关于你的喜怒哀乐,感受关于你的悲欢离合。
梦外时钟滴滴嗒嗒地快速走动,你的梦里会有什么样的光景?
我们之间的距离,就隔着一场梦。看似很薄很轻的东西,却将我们阻隔到无限遥远的以外。
遥远到飘渺。飘渺到我甚至忘记了我到访的初衷是什么。
其实,我只是想在这样的夜里,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冒险。你愿意么?
逃离你所谓的世事纷扰,逃离我所谓的孤独寂寞。抛开觉得束缚了自己的社会枷锁,抛开那些我骨子里厌恶的高傲的玫瑰。离开你永无止境的黑夜,离开我狭小寂寥的花园。
我们去冒险。
你愿意么?
手指摆出邀请的姿态,凝固在夜色朦胧的梦中。以一种淡蓝色的忧郁感停留在空气里。
可惜,并没有另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掌心上。
你在你的梦里,我在我的梦里。
而且,我只是在你的梦之外。
朝霞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喷薄而出,云海开始接受风的翻滚。
光线从玻璃窗外投射进来。
眼皮包裹下的球状物体感受到光的存在,于是就清醒过来。
房间里寂静的一切一如昨日,白色的窗帘随着风的吹拂一起一落。房间里只有布料摩擦发出的声响,寂寂的。窗户怎么开得那么大。
【告诉我,天空到地面。】
宇宙是什么东西?
充斥着无数个寂寥的大小不一的星球,萦绕着无数的环状星云,无数个所谓的可以穿越时空的黑洞,人类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而向太空发射的人造卫星然后经过许多年以后变成的太空垃圾……
我们所居住的这个渺小的蓝色球体,只是它体内亿亿万个如细胞一般的小尘埃。
这样一个细小的球体每天都填满了吵闹,用不同语言,不同音调,不同句式,表达着关于每个人自私的存在感。计较着得与失,计较着对与错,计较着爱与恨。
词与词的堆叠,句与句的碰撞,语言的叠合,重复。你一句我一句的冲击和吵闹,宁静的宇宙里充斥着剧烈的喧嚣,熙熙攘攘。要不是因为宇宙处于真空状态的缘故,我想地球的吵闹会颠覆宇宙宁静的姿态,直到人们受不了,直到人们闭上嘴。
很多人都说向上帝许愿吧,上帝会帮你实现的。
我在想,一天有86400秒钟,每一秒钟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向上帝许愿——
我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希望我的小狗早日康复我要吃雪糕我的圣诞礼物不想和去年的一样阿明快点喜欢上我吧那个讨厌的人让他不要出现吧期末考试不要太难诶希望她快点收到那封信咯我想要最新的那款飞机模型希望灵可以成为我的女友我要去演唱会现场妈妈快点好起来吧老师千万不要来家访啊我想在今年去法国旅游他千万不要有事啊希望他的独奏会能够顺利成功阿泰加油啊我为你祈祷
上帝他忙得过来么?没被吵死算万幸了。那些愚蠢的人类。
语言在本质上是不具备任何力量的。连那遭人鄙视的杀伤力也没有。
当我们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才发现原来我们都是孤寂的个体却每天都假装彼此离不开而吵吵闹闹地挤成一堆。
不论是你月亮上的花园还是地球上的海边。说白了都是你我不愿承认的心灵寄托。
原来我们的情感颠沛流离,流离失所。
【告诉我,在我们之间,亿万光年不远。】
亲爱的,那只是一场梦的距离。
就像当初,我在我的梦里去造访你。我在你的梦境外猜测你的梦。
一夜之后,天光之下,你揉着眼睛坐在床上发呆。
而我,翻了一个身又在阳光下缓缓睡去。继续我的另一个梦境。
我说不清我们之间阻隔了多遥远的距离,也说不清我们之间罩着几层薄纱似的梦境。
我只知道我们是同类,在宇宙中的某个时空洞穴里我们曾经相遇过。我肯定。
宇宙那么大,抛开那些地理书上研究者所谓的要有适合生命繁衍的条件,我一直坚信除了地球以外的某些别的星球也一定,至少曾经也拥有过生命体。他们曾经也像地球上的人类一样喧嚣吵闹过。
也许,我们曾经就那样在最喧闹的场所里遇见过。可能你只是对着一面透亮的镜子微微笑了笑。
我说。
我如果说。
我如果对你说。
我如果当时对你说。
嗨,你好么?
然后,留下个华丽的转身,裙摆微微上扬,而后便很优雅地将裙裾收回。
永远地离开我的视线。
嗯,也许,说不定,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嗯。
是的。
【不说再见,再见。】
蝴蝶停在手腕上,缓慢而有节奏地煽动她的翅膀。
想把她留住的瞬间,却看见飘着些许粉末的飞翔。
她冉冉飞起的模样,没有一点故作的姿态。
而是以一种最自由的姿态表达她想要离去的决心。
会再见面的,即使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始终相信。
我们不说再见。我们再见。
再见。
【只要永远想念,想念你的一切。】
只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爱我,懂我,理解我,包容我。对我所做的一切和所说的一切都予以共鸣的姿态。
那便足够了。
我依旧可以在每一天里经历属于我的喜怒哀愁。
过庸俗奢侈另类独特的生活。
你会理解。我知道,即使你不在我的身边。
我会依旧笑着买一大包爆米花和一杯巨大的冰淇淋独自一人去看露天电影。
一个人撑伞走过落雨的城市。
有时候我会眺望,城事的边缘,你会在那里凝望着我么?
从月亮上的花园俯视地球上的海边。你会么?